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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国医大师
发布时间:2021/2/25 8:40:28 阅读 84 次


姚玉友


        1993年夏末,我在嘉兴二院传染科收住了一位来自平湖的患者奚旦清。他是重症肝炎病人,因肝功能损害严重,黄疸很深,总胆红素高达200多个单位,转氨酶也很高,在当地医院治疗无明显改善,症状加重转来嘉兴二院找我。收住入院治疗时他忧心忡忡,在我的开导和治疗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身体恢复得很理想,复查肝功能基本正常。他在出院时向我告别说:“想不到在你的治疗下,我身体恢复得那么快。你不知道,我父亲也是医生。”

        “你父亲是医生?为什么不由他给你治疗呢?”我打断他的话问道。他说:“我父亲是奚家第八代儒医,1948年独自一人到台湾行医至今。我住院后把病情以及你给我用的药写信告诉他,他回信讲因鞭长莫及,要我相信你姚医生的治疗,待10月份回大陆祭祖时希望见到你。”我给他配了些护肝降酶的保肝药,吩咐道:“这些药慢慢减量可以停服,因是慢性肝炎,这次是急性发作,病情较重,需要定期复查肝功能。若不注意,发展成肝硬化就麻烦了,需要休息半年方能做些轻便工作。”我给他开了一个月的病假证明,由他交给厂里请假休息。

        一个月后,奚旦清来医院作第一次复查时,带了一只大信封,里面装着他父亲在台湾的资料。我这才了解到他父亲奚复一是一位台湾甚至国际上负有盛名的国医大师。曾任中华民国考试院特种考试中医委员会委员、“教育部”医学教育委员会委员、“内政部”医药中医委员会顾问等多种职务,1991年获得台湾杰出中医师华陀金像奖。奚旦清还介绍了他父亲奚复一、祖父奚可阶与陈立夫的深厚感情和不一般的密切关系。他从信封中取出他父亲与陈立夫合影的照片,以及陈立夫为乍浦公墓中的奚可阶“弥髙亭”题写“九龙山上第一亭” 的照片。

        我看着陈立夫墨宝的照片说:“陈老夫子是浙江湖州人氏,我在国内曾看到一幅他的手迹。虽然不是书法大家,因是名人,也是很难得到他写的字。”“陈立夫晚年仍在研究中医,常与父亲来往,我写信告诉父亲,请陈立夫写幅字给你。父亲确定回平湖祭祖日期后我告诉你,届时你一定要来的。”奚旦清说道。

        10月上旬,奚旦清打电话告诉我,他刚收到父亲来信,确定1018日上午9时在“弥髙亭”进行纪念祖父奚可阶110周年诞辰暨“弥髙亭”立像、立碑揭幕及祭祖活动。告诉我若上午9点前能赶到乍浦九龙山公墓的话,就直接上九龙山;不然,则在11点半前到平湖饭店参加午宴。还告诉我,他父亲在信中再次邀请我参加,希望我们在平湖见面。

        1018日上午,因我9点前赶不到乍浦九龙山墓地参加揭幕典礼,便告诉奚旦清11点半前我在平湖饭店与他会合。尽管我早早就上车,只因公交车在去平湖的路上堵车,到达平湖汽车站已超过11点半,叫辆三轮车把我送到平湖饭店已超过12点了。

        奚旦清在饭店大门口探望多次。见到我说:“开宴已多时,父亲还问你来了没有。”便带我进入宴会大厅。只见整个大厅高朋满座,笑语满堂。当奚旦清把我介绍给他父亲时,他老人家立即起身双手握着我的手,说:“姚医师,我早就听旦清讲起你,今日有幸见面,幸会、幸会!”我忙道:“奚老先生,您坐,您坐下慢慢说。”“要站着,否则失礼了!旦清,送给姚医师的那幅字给了没有?”他问道。奚旦清答道:“我这就去取来。”“接到旦清的信,因我回大陆繁事诸多,加上陈老夫子90多高龄,已闭门谢客,我也没有时间去打扰他。这次回大陆来我带了三幅字,上海市中医学院、浙江省中医学院邀请我题字各一幅,另一幅是送给你的。”这时候奚旦清把取来一幅在台湾装裱考究的字画交给他父亲。

        奚老先生打开,“济世救人”四个大字跃显在我眼前,落款是“玉友大夫雅正,当湖奚復一”。这时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站起来看这幅字,我连声致谢。奚老先生还为我介绍了他身旁的台湾夫人和女儿奚中兴(国学博士),并且提及这次没有回大陆参加祭祖的第九代奚家传人,他的儿子奚源清博士也是学贯中西医的医师,在美国洛杉矶继志弘业。我推辞了奚老先生让我坐在他身边的美意,而是去了奚老先生身后的一间包厢内,与他在大陆的原配夫人即奚旦清的生母和家人共聚一桌。席间,奚旦清讲到两岸人员可以来往后,他父亲来大陆已是第三次了。奚老先生慈善观念很强,每次来都捐钱、赠物给平湖相关机构,这次来又捐赠数十辆残疾车给市残联。

        午宴后,我带着慕名和敬仰的心情,手握奚复一老先生赠送给我的题字书画轴,独自一人到九龙山“弥髙亭”瞻仰。奚可阶像周围摆满着各种名贵鲜花制成的花篮,红绸彩带上分别写着:上海市统战部、上海市中医学院、浙江省中医学院和平湖市统战部等省内外单位、部门或个人20来个落款。我在江南一代儒医泰斗奚可阶半身塑像前三鞠躬,凭吊奚老前辈。

        在奚可阶座像下刻着国民党元老、大书法家于右任飞龙走蛇般“奚可阶先生遗像”7个书法大字。基座正、背面分别镌有中国近现代史史科学会理事王景瑜先生所撰、书法家冯国华先生所书的《弥髙亭纪》和《乐道斋主墓志铭》。 亭前竖有陈立夫所题“九龙山上第一亭”纪念碑,碑之两侧刻有国民党元老、中央国民馆馆长焦易堂题赠的楹联“杏林春意广,橘井活人多”。碑后还镌有当湖儒医第八代传人奚复一的《临江仙》一首词。

        整座重新修建的“弥髙亭”全部用花岗岩石材砌琢而成,亭外苍松翠柏,置身于万绿丛中熠熠生辉。

        我在瞻仰过程中感悟到,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传承靠的是这些圣贤们不懈努力才发扬光大的。奚家一脉相承九代儒医,固有中华民族精髓所在,悬壶济世的医德在儒医史中更是难能可贵,应该在儒医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当10多年后我去台湾宝岛旅游时,得知奚复一老先生已仙逝。尽管我没有見过奚家第九代传人奚源清博士,但我相信他同样有着一脉相传的儒医美德,在异国他乡、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仍在为中华儒医文化的发扬光大而努力。祝愿他像先辈圣贤们那样继志弘业,济世救人,成为新一代世人学习的楷模。


        附:奚可阶、奚复一传略(摘自《平湖近现代名人》,平湖市政协文教卫体与文史委员会编)

        奚可阶(18811949

        字品山,号曾垲,县城人。出身当湖望族、儒医世家。光绪三十年(1904)起随青浦朱家角晚清御医赖嵩兰研习中医药。学成后返县行医,成为平湖著名中医。抗日战争前后曾两度任平湖县中医师会理事长。著有《本草药性赋》,编辑《医药与健康》周刊等。1929年,行政院卫生部通过“废止中医案”。可阶联络平湖中医界人士,参加在上海总商会召开的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推举代表赴南京请愿。不久,国民政府在全国医药界和民众舆论的压力下,撤销禁锢中医法令。19353月,南京成立中央国医馆,陈立夫为理事长,焦易堂任馆长,奚可阶被委任为平湖国医支馆馆长。由此,他与陈立夫、焦易堂结下友谊。19498月病逝。遗著有《奚氏神农本草药性赋》、《当湖乐道斋医案》、《奚批济阳纲目》、《痰火专门》等。《奚氏神农本草药性赋》稿本后由长子奚守中整理、次子一一注释后在台湾出版。

        19899月,其后人在乍浦九龙山上修建奚可阶纪念亭,“弥高亭”三字由陈立夫题署。

 

         奚复一(19161998

        名铭圭,字复一、佛一,法号心了居士,奚可阶次子,县城人。早年就读于私立稚川初中,后随父学习中医,为平湖奚氏儒医世家第8代传人。20岁任平湖国医支馆医学处主任,并襄助其父编辑《中华医药》(后改名为《医药与健康》)周刊。19466月起在平湖创办《建国日报》,任发行人兼社长。

        1948年移居台湾,在台北开设私人诊所,声名渐著,是家喻户晓的儒医,曾为蒋介石及蒋经国、蒋纬国兄弟,美国前国务卿万斯治病。先后任台北市、台湾省中医师公会理事长。澳门华南大学曾授予他荣誉哲学博士学位。由于海外华侨前来求医日多,就先后在美国、泰国、香港、东南亚等地分设诊所,受聘任日本、泰国、越南及香港的一些医药社团顾问等职,在台湾享有“中医妇科权威”之称。1997年移居美国,为美国美东针灸医师联合会顾问、洛杉矶国际东方医药总会理事长,任美国东亚大学客座教授,为中医在西方大学开设东方医药理论的第一人。1991421日获得台湾杰出中医师华陀金像奖殊荣。陈立夫先生亲题“德术超群”匾额由选拔会赠与奚复一。1992年又获台湾杰出中医师华陀金像奖,以上二项奖励均为台湾中医界最高级别奖项。著有《现代中医妇科学全集》、《癌症病理与疗法》、《伤寒论注释》、《鼻炎浅说》、《当湖奚氏家谱文献汇编》等。2014410日,胞弟奚群将其有关史料捐赠给平湖市档案馆。

        19899月回乡探亲,参观平湖中医院,看到中医事业的发展,主动提出捐赠2000美元,添置中医仪器。1991615日,经国务院批准平湖撤县设市。平湖向平湖籍在台知名人士发出邀请,请他们返乡参加628日举行的平湖撤县设市庆典,观赏平湖西瓜灯节。台北平湖同乡会(筹)理事长奚复一率团前来,在庆典大会上作为贵宾上主席台,并以台北平湖同乡会名义献上花篮。返台后,他撰文介绍平湖西瓜灯节盛况,在台湾《中央日报》上刊登。19929月,台胞江九思一行15人代表台北平湖同乡会(筹)专程返平,参加平湖市海外联谊会成立大会,赠上“增进友谊感情、共商繁荣大计”和“开发经济、繁荣地方”两块银质盾牌。同年11月,经过台胞奚复一、江九思、何介雄、高雪生、金越涛等人多年筹备,台北平湖同乡会正式成立,奚复一当选为理事长。199310月,他返乡探亲祭祖,捐赠价值约25000元的轮椅车33辆,方便下肢残疾人士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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