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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平湖知县邢守道与他的“禁抢婚碑”
发布时间:2017-4-20 8:36:11 阅读 1403 次

蒋苍苍


  2016年重阳节,市档案局(史志办)组织我们去新仓镇参观。在游览新建的风情三叉河小镇时,导游给我们介绍了一块立于桥边亭旁的石碑。2009年5月,市文物普查队在新仓镇新星村新发现文物——“重建东石桥”,及小石桥西堍边的这块石碑。据当地老人介绍,此碑原立于新星村旁边的“镇龙寺”前。镇龙寺在日本侵华时被烧毁,1958年拆除。石碑于1962年移到此地,铺在桥面边缘。我记得志书中有些记载是与此碑相关的,于是就查找了一些资料写成此文,或许能丰富导游小姐的介绍。
  此碑文字为楷书阳刻,碑额“正堂邢碑示”,碑文我加上标点后是“查例载:抢夺妇女为婚,首犯斩,从犯绞,地保贿纵一体问罪。倘敢有犯,照例严办。特示。”
  明清时,知州、知府、知县等地方长官在官署大堂处理政事,故称正堂。各县官署所发告示也常以县正堂作为知县的代称。所以,上述碑额的意思就是“邢知县的石碑告示”。这个邢知县名守道,字印中,河南封丘县陈固乡邢庄村人,清同治二年(1863)考中进士,同治八年始任平湖知县,同治十三年离任,是一位在平湖任职时间较长的知县。同治十二年,包括平湖在内,整个嘉兴府大旱,嘉兴知府宗源瀚下令开决新埭横桥西的一处堰,引泖水灌溉。挖开后,水流畅通了,但老百姓要过河就不便了。邢守道就捐廉建造了斜桥。所谓“捐廉”是指捐出自己的“养廉银”。清代官员的正俸并不高,如七品知县每年45两纹银。养廉银根据官员的职务和任职地方的税赋多少等因素而定,低者是正俸的数倍,高者是正俸的一百多倍。这个制度起于清雍正年间。雍正皇帝一手严厉肃贪,一手实行养廉银制度。那一年,邢守道捐出的养廉银有数百两。宗源瀚写了一篇建桥记,表彰邢守道勤于政事、为地方公益工程竭尽心力的事迹。新埭的《泖水乡歌》第七首:“横桥西畔接斜桥,桥圮曾留堰两条。贤宰后先兴水利,筑桥通过浦江潮。”这首诗中的“堰两条”分别指横桥堰、斜桥堰。作者俞金鼎在注释中说“邢邑尊守道,先后凿堰建桥,潮流畅达”,即指此事。
  对于碑文,我们只要知晓以下知识就可以理解了。清代的法律包括律和例,律就是大清律,例就是条例。同治年间,条例已增加到1892条。清代对犯人定罪量刑时首先出现的用语往往是“查律载”或“查例载”,前一种是根据大清律判的,后一种是根据相关条例判的。清代的死刑主要有斩首、绞刑、凌迟、赐死等,对于普通罪犯主要就是斩首、绞刑两种。斩首是把脑袋砍下来;绞刑是用绳子勒死,是较轻的死刑。地保,存在于清代及民国初年,是地方上替官府办差的人。地方上出现治安方面的问题时,一般先由保甲长报告给地保,地保认为需要由官府处理的,再报告给官府。
  对于碑文的背景,在《续当湖外志》第八卷中有较多的事例。那时平湖“抢婚”案件主要发生地是在现在的新仓镇范围内和独山港镇衙前一带。被抢婚的妇女都是“孤孀室女”,孤孀就是寡妇,室女就是未婚女。同治十年秋,发生第一起抢婚案,被抢是一位孤孀。接着是十一月十九,新庙庄阿和纠集一帮人把黄姓女抢去藏匿。地保陈怀金庇护庄阿和,黄家人控告没有结果,反而被地保陈怀金借别的案件陷害,借机又夺走了黄家两头耕牛和一条船。随后又发生了多起抢婚案,其中气焰最嚣张的一起发生在第二年的正月十一,马沈坊(今新仓镇新庙集镇附近,与上海市金山区相邻)某男率领30多人,各持洋枪、土枪、钉头枪、朴刀等兵器,在中午前到达广陈集镇,劫持吴姓家孤孀。在返回至四里桥时,与新仓巡防局的兵勇郭和相遇。郭和喝问,他们竟向郭开枪。郭中弹倒地,他们又上前刺了他几下,但没有致死。被抢妇女一路号啕大哭,他们竟毫无顾忌,堂而皇之劫持而归。到了三月初二,马沈坊的顾二将屈圩(新仓西北)马家年仅14岁的女儿劫去,这是被劫室女中年龄最小的。三月初四,大村(现属新埭,与广陈相邻)地保纠集众人劫施家室女,女号哭两日不食。初六,施家来人将女儿夺回,但不敢让她在家居住,而是送到亲戚家藏起来。大村地保竟再次率众到施家,不见他家女儿,就抓了他家两个男子打一顿放回。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肩负地方治安职责的某些地保已成了一方恶霸与恶势力的保护者。邢知县的“禁抢婚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布的,具体立碑时间应该在同治十一年。效果如何,志书没有记载,但此后再也没有关于发生“抢婚”案的记载,可见还是很有效果的。
  被抢妇女即使得到解救,结局也多不好。旧衙有一位曹姓女,已与新庙张家男订婚,被抢后不久就被曹家人救回,即送张家拜堂成亲。但不到两个月,曹姓女就死了。死因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自己吊死的,一说是被丈夫和公众打死的。曹姓人要报官,被地保陈怀金阻止,并由他主持两家私了。还有新仓某家的女儿,出嫁后丈夫去世,娘家接她回家居住。正月初十,她被某男拐跑。娘家人追了几里路,才把她追回。但到家不久,她就趁家人不备上吊自杀了。
  鲁迅有一篇名文,题为《我之节烈观》,是批判封建道德中的节烈观念的。他说:“据时下道德家的意见,来定界说,大约节是丈夫死了,决不再嫁,也不私奔,丈夫死得愈早,家里愈穷,他便节得愈好。烈可是有两种:一种是无论已嫁未嫁,只要丈夫死了,他也跟着自尽;一种是有强暴来污辱他的时候,设法自戕,或者抗拒被杀,都无不可。这也是死得愈惨愈苦,他便烈得愈好,倘若不及抵御,竟受了污辱,然后自戕,便免不了议论。”上述那个曹姓女,她未婚而被人抢去,然后又活着回来。按照当时的道德观念,她受了污辱而没有自杀,已不是一个贞洁女了,要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的,丈夫家也很没面子。那个被某男拐跑的寡妇,在当时的社会舆论环境中,是要被人议论为自愿跟人跑的,被人鄙视,所以书上说她是“羞愤缢死”。封建道德对妇女的摧残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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